第50章(1 / 2)

“原本就是我想杀他啊,是我。”她哭得太厉害,猛地抽了一口气,“那些东西都是我准备的,要动手的人也是我,和你没有关系。”

所有作

案工具都是龚倩倩断断续续准备好的,只不过迟迟没有下手。然后在某一天,文淑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到了。过往数年累积的恨意和念头,在那一刻犹如弹簧触底反弹,于是她暗自策划着谋杀。

无论如何,都不能是她的女儿动手,她要让女儿干干净净地摘出去。只有龚勇死了,幺幺才有希望。

“妈……”

“幺幺,郑叔叔等会儿来接你,回去之后好好读书,靠自己有立足之地,不靠别人。要健健康康的,要开心。”

警员把文淑带走,龚倩倩蹲下身,抱头痛哭。

魏语晴站在一侧,不动声色地陪着她。

时见微收回视线,转身,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。

她其实可以理解文淑和龚倩倩的动机,长期压抑和看不见希望的环境下,积累久了,产生爆发的情绪和认知失调,认为这是她们唯一的选择。

她可以理解的,只是觉得这个世界,很不公平。

“枕头下拿走的,是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。”严慎走过来,拿走她手里已经喝完水、但被她抠得乱七八糟的纸杯,“文淑在焚尸的时候,甚至有一丝不舍。”

时见微靠在椅背,垂着脑袋,整个人看起来黯然失色,头顶仿佛有一朵乌云。双手垂在腿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指甲,没有说话。

见她又刮上指甲了,严慎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,伸手拉过来一把带轮子的转椅,在她面前坐下,把她的左手从右手里解救出来。

敞开的腿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,膝盖之间隔着毫厘距离,西装裤和牛仔裤的裤腿有意无意地摩擦着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郑光没有直接作案,也算不上帮凶,但他间接帮过文淑。”

时见微这才抬头,略微错愕地看着他。

郑光的确……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向他。

严慎沉声,给她讲了一个故事。

龚倩倩长达十七年的人生里,有一个温吞软弱的母亲和一个暴躁好赌的父亲。

三天两头,隔着楼上楼下,或者仅仅是一张透光的帘子,她都能听见父亲家暴母亲、母亲哭着求饶的声音,而她只能蜷缩在二楼角落,埋头捂着耳朵,努力集中注意力背英语单词、历史事件年表。

她很厌恶父亲,偶尔也觉得母亲的性格很讨厌,偏偏她没有任何能力,可以反抗这里的一切。一直想着,再等等,等她成年了、考上大学了,就可以离开这个家庭、离开这里。

然而,在她十七岁半的夏天,只剩下一年就要高考的夏天、就可以逃离这里的夏天,他的父亲闯入卫生间,撞见她洗澡。她费了浑身力气把他敲晕,渴求母亲申请今年的学校住宿。可不知原委的母亲觉得学校住宿费太贵,家里住得下,没必要掏这个钱。

而且,母亲辛苦挣来的钱总是被父亲抢走,拿去赌博、投资,家里留不住什么钱。

紧接着,从父亲口中听到要把她卖给债主还债,她只想逃,又被困在这里,无路可走。

她看不到任何希望,在不透光的屋子里渐渐腐烂。

早年在心里埋下的恨意种子,在那一刻疯长。

于是她和以往一样两点一线,陆陆续续准备了和她这个喝烂酒的父亲绝配的死法。

偏偏某天下了晚自习,她回到家,发现抽屉里的东西都不见了,以为是被父亲发现,便安分了几天,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直到国庆前夕,母亲和父亲大吵了一架,给她请了假,连夜带她回了老家。

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暂短的逃离,对她而言都是奢侈的蜜糖。

什么也没问,回了乡下外婆家。

某天半夜,在她熟睡的时候,文淑搭上提前联系好的郑光的车,回到桐江,动了手。